深城的七月,空气像被点燃的棉絮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浪。赵铁柱蹲在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下,手里攥着刚接到的电话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手机那头,母亲王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地传来:“柱儿……你快回来吧……你爸他……他没了……” 赵铁柱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重锤击中。
父亲赵老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身体硬朗得像头牛,怎么会突然没了?“妈,你别急,我爸怎么了?是不是生病还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字。 “不是……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,突然倒下去了……医生说……说是心肌梗塞……”王秀莲的哭声越来越大,“柱儿,你快回来吧,家里不能没有你啊……” 赵铁柱挂了电话,眼前一黑,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。
旁边的工友狗蛋连忙扶住他:“柱儿,咋了?家里出事了?” 赵铁柱点点头,声音沙哑:“我爸没了,我得马上回去。”他转身就往工地办公室跑,要向工头请假。工头王虎是个豪爽的汉子,听了他的话,立刻批了假,还预支了他两个月的工资:“柱儿,节哀顺变,家里有困难就说,兄弟们都帮你。” 赵铁柱感激地接过钱,连行李都没顾上收拾,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,就直奔火车站。
他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父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,小时候父亲背着他去赶集,教他插秧、耕地,在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时,父亲总是挡在他身前……
火车行驶了四个小时,终于到达了县城。赵铁柱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回到了双桥村。双桥村位于城乡结合部,一半是农田,一半是新建的工厂和出租屋。
村里的土路被晒得裂开了缝,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,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着,让人心里更加烦躁。 赵铁柱刚走到家门口,就看到院子里围了很多人,哭声、议论声混杂在一起。他推开门,看到母亲王秀莲坐在地上,披头散发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妹妹赵小花蹲在母亲身边,不停地安慰着她。看到赵铁柱回来,赵小花扑到他怀里,哭着说:“哥,你可回来了,妈她……” 赵铁柱拍了拍妹妹的背,走到母亲身边,蹲下来握住她的手:“妈,我回来了,你别难过,有我呢。”
王秀莲抬起头,看着赵铁柱,眼泪流得更凶了:“柱儿,你爸他走得太突然了……早上还好好的,去田里干活,就再也没回来……” 赵铁柱的目光扫过院子,看到父亲的灵堂已经搭好了,黑白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憨厚,仿佛还在看着他。他走到灵堂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磕了三个响头:“爸,我回来了,你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和妹妹的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,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喊道:“赵铁柱回来了吗?赶紧出来!”赵铁柱站起身,看到村里的恶霸李富贵带着几个手下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李富贵是村里的暴发户,靠着承包工厂发了财,在村里横行霸道,没人敢惹他。 “李叔,你有什么事?”赵铁柱强忍着怒火,问道。他知道李富贵不是善茬,这个时候来家里,肯定没好事。
李富贵叼着烟,瞥了一眼灵堂,阴阳怪气地说:“赵铁柱,节哀顺变啊。不过,你爸欠我的钱,是不是该还了?” 赵铁柱一愣:“我爸欠你钱?不可能,我爸从来不会借钱的。” “怎么不可能?”李富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借条,“你看,这上面有你爸的签字,借了我五万块,利息两分,现在连本带利一共八万。你爸走了,这笔钱就得你来还。”
赵铁柱接过借条,仔细看了看,上面确实有父亲的签字,还有手印。他皱了皱眉,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借钱的事,而且家里最近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。“李叔,这借条是假的吧?我爸不可能借你的钱。”
“假的?”李富贵冷笑一声,“赵铁柱,你爸都死了,你想赖账是不是?告诉你,今天要么还钱,要么就把你家的宅基地和那三亩田抵给我,不然我就拆了你的房子!” “你敢!”赵铁柱握紧了拳头,“这是我家的房子,你凭什么拆?” “凭什么?就凭你爸欠我的钱!”李富贵挥了挥手,“兄弟们,给我把他家的东西搬走,抵账!” 几个手下立刻就要动手,村里的邻居们都不敢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:“住手!你们这是干什么?光天化日之下,强抢民宅吗?” 赵铁柱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进院子,她戴着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。女孩走到李富贵面前,拿出一个律师证:“我叫林婉儿,是律师。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,赶紧离开,不然我就报警了。”
李富贵看了看律师证,又看了看林婉儿,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一些:“你是谁?少管闲事!这是我们赵家的私事。” 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但你们用这种方式逼债,就是违法的。”林婉儿冷静地说,“而且这张借条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,我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,而不是在这里闹事。” 李富贵犹豫了一下,他知道律师不好惹,而且如果闹到警察局,对他也没好处。他恶狠狠地瞪了赵铁柱一眼:“赵铁柱,你给我等着,这笔钱我迟早要回来!”说完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。
赵铁柱松了口气,走到林婉儿面前,感激地说:“谢谢你,林律师,刚才多亏了你。” 林婉儿笑了笑:“不用谢,我是受你妹妹的委托,来帮你们处理土地纠纷的。你妹妹说,李富贵一直想霸占你们家的土地,还逼你爸签了借条。” 赵铁柱惊讶地看向妹妹赵小花,赵小花点点头:“哥,我在城里上学的时候,认识了林律师,跟她说了家里的事,她就过来帮我们了。” 赵铁柱心里一阵感动,他握住林婉儿的手:“林律师,真是太谢谢你了。我爸的死,还有这张借条,肯定有问题,你能帮我查清楚吗?” 林婉儿点点头:“放心吧,我会帮你们查清楚的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顿好你父亲的后事,其他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赵铁柱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,林婉儿也留在村里,帮着他们打理一些事情。村里的人对林婉儿议论纷纷,有人说她是赵铁柱的女朋友,有人说她是城里来的贵人,能帮赵家解决麻烦。
这天晚上,赵铁柱和林婉儿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赵铁柱叹了口气:“林律师,我总觉得我爸的死不对劲。他身体一直很好,怎么会突然心肌梗塞呢?而且那张借条,肯定是李富贵伪造的。” 林婉儿点点头:“我也觉得有问题。明天我去医院问问医生,看看你父亲的死亡报告有没有什么疑点。另外,借条的字迹和手印也需要鉴定一下。”
就在这时,王秀莲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递给赵铁柱:“柱儿,这是你爸生前藏起来的东西,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 赵铁柱接过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。照片上是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,男人穿着西装,看起来很斯文。纸条上写着:“柱儿,李富贵想霸占我们家的土地,还逼我签了借条。我怀疑他和村支书陈建国勾结,你一定要小心。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就去找照片上的人,他叫张建军,在县城的工商局工作,他能帮你。” 赵铁柱的心里咯噔一下,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李富贵的阴谋,而且还怀疑村支书陈建国和他勾结。
他看着照片上的男人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爸,你放心,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,为你报仇!” 林婉儿看着纸条,皱了皱眉:“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陈建国是村支书,在村里很有势力,如果他和李富贵勾结,我们的调查会很困难。” “不管有多困难,我都要查清楚。”赵铁柱握紧了拳头,“我不能让我爸死得不明不白,也不能让李富贵霸占我们家的土地。” 林婉儿点点头:“好,我陪你一起查。明天我们先去县城找张建军,看看他知道些什么。” 夜色越来越深,院子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。
赵铁柱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。他不仅要照顾好母亲和妹妹,还要揭开父亲死亡的真相,对抗村里的恶霸和腐败的村支书。这场发生在城乡结合部的迷雾,才刚刚开始……